戏剧歌舞正文

富博洋:京剧是一门哲学

他,少年时偶然踏入了梨园;师承多位著名京剧表演大师;32岁梨园新锐,现任梅兰芳京剧团副团长,是剧院最年轻的舞台总监;足迹遍及世界30多个国家和地区。

  他自称算是一个时尚玩家;又对传统琴棋书画样样钟情;热播节目《我们约会吧》让他备受关注;微博上驳斥冯小刚,他以国粹为例,力顶“越是民族的,越是世界的”。本版撰文 记者 向萍

  1偶入梨园开启别样人生

  并非梨园世家出身的富博洋说自己走上京剧的道路纯属偶然,“我小时候很皮很闹,文化课学习不好,呵呵,小学全班倒数第二。1987年时特别流行跳霹雳舞,我好奇、想显摆啊,就经常和一些比我大的初中生混在一起秀舞。”父亲生怕儿子学坏就问朋友什么最锻炼孩子的毅力,“说白了就是想让我吃点苦啦。一位从事文化教育的朋友告诉父亲,最苦最锻炼孩子的就是京剧、杂技和体操。父亲一想京剧是国粹啊,不错!就在1988年我四年级的时候报考了当时的北京市戏曲学校,就是现在的北京市戏曲职业艺术学院。”

  “当时报考的有300多个孩子,我们88级预科班招60名小学员。我经过3试后就这样成功地考取了。”就此,一个顽劣孩童意外地一脚踏进了梨园,开始了长达9年的坐科生涯。

  富博洋一入行就被归到了净行,因为成熟发育相对较早,他13岁时就倒仓了(变声),“因为嗓子不行了,按照科班规矩这时候正好需要夯实工架”,富博洋由此开始了架子花脸的学习。1992年,又转而学习武净戏,直到毕业。3年铜锤、1年架子、5年武净戏,为富博洋夯实了坚实的功底。

  京剧开启了富博洋别样的人生轨迹,也是京剧丰盈了他原本很“年轻”的人生履历。“因为京剧,我走遍了全世界30多个国家和地区。在与各国的文化交流中最大的收获就是自己的经历得以丰富,其中最难忘的是2007年被加拿大政府授予了‘终身荣誉市民’殊荣。”

  现任梅兰芳京剧团副团长的富博洋是国家二级演员,他集管理和舞台实践于一身,也是剧院最年轻的舞台总监。“不瞒您说,我嗓子的天生条件并不好,和剧团里那些优秀的大角儿们比,我不算是京剧界真正的角儿。”富博洋的纯正京腔京调里揉着典型的京味儿幽默,“我每天都会练练功,打打把子,不为别的,就为了别让登台献艺‘现场’直播变成‘现眼’直播就成啦。”

  2学子感谢恩师“麦穗精神”终生受益

  富博洋曾从师于夏韵龙、张德华、杨振刚、孟广禄等多位著名的京剧表演大师,他们对富博洋的艺术和人生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富博洋的铜锤启蒙老师夏韵龙是裘盛戎先生的大徒弟,“夏老师是个脾气很直爽的人,富连成科班韵字辈的老先生,是教我第一出戏的蒙师。我首次正式登台演出是在1989年夏天北京的西单剧场,演出剧目《上天台》,至今还清楚地记得是夏老师第一次为我勾脸化妆。”富博洋深情地回忆道。

  张德华是天津击鼓社的名角儿,国家一级演员。“跟张德华先生学戏的年头最长,一直到1997年毕业。那时候杨振刚老师是张德华老师的助教,杨老师是著名京剧表演花脸大师裘盛戎先生的女婿。所以同时跟两位老师学了5年。”

  “老师在教戏纠正错误时很严厉,边打边对我说:‘我现在打你就是往你兜里装钱呢,等你出科搭班了就会感谢我今天的严厉’。现在再回想起来,若没有当年师傅们的严格教学与训练督导绝不会有今天的成绩。遗憾的是有几位老师已经作古了,愿老师们在天国里安泰吉祥。”回想起昔日学艺时恩师说过的话,富博洋说句句肺腑、至今难忘。

  “最值得一提的就是我现在的师傅,论辈分也是我的大师哥孟广禄先生。他是当红裘派名净、享受国务院特殊政府津贴的国家一级演员。”富博洋说自己和孟广禄先生既是师徒关系,又是兄弟情深。富博洋于1995年正式从师于孟广禄,是他在全国收的第一个入室弟子。他经常对我说:“艺术不能光靠模仿,还要融入自己的东西,这就是继承创新。我们搞艺术要先继承好才能创新出自己的玩意儿。你要坐老师的车,走自己的路”。在富博洋看来,恩师孟广禄的这一席话犹如对所有艺术门类把了一脉,切中要害。

  “我从他身上看到了什么叫‘德艺双馨’。做人要学习麦穗的精神就是孟老师教导我的话。”对于恩师的“麦穗精神”,富博洋进行了自己的阐释:“应该高调做事,低调做人:像麦穗儿那样,没有成熟的时候很青涩。站在田里风吹过的时候,迎风站立,吹而不倒。但当麦穗成熟的时候就变成了美丽的金黄色,这时它才学会了如何低下头。”

  3新锐畅谈国粹 京剧是一门哲学

  北京京剧院梅兰芳京剧团,是中国唯一以艺术家个人名字命名的国家级表演艺术团体,享誉世界的文化巨匠、京剧艺术大师梅兰芳先生是该团的首任团长。

  “我认为梅兰芳大师之所以被国人尊重,不仅因为他是第一个将中国民族文化推广到世界的人,更因为他‘续须明志’的可贵精神和气节。”1937年卢沟桥事变北京沦陷,日本人深知要想彻底侵占和征服中国就要先给中国人洗脑换种。“当时,梅兰芳是中国文化界的代表领军人物,对他的征服是具有非常意义的,所以日本人叫梅兰芳给日本军阀庆祝胜利演出,梅兰芳先生深知这将意味着什么所以坚决拒而不从,其铮铮铁骨令人感佩。”富博洋说。

  10月19日,冯小刚曾“织”了一段“围脖”:常听有人振振有词说:“越是民族的就越是世界的”。照此逻辑,国歌为什么不用笛子唢呐吹奏而是用西洋乐演奏?天安门城楼上的毛主席画像为什么是油画不是国画?为什么中国有芭蕾舞团外国没有京剧团?由此可见,民族就是民族的,世界就是世界的。没有金钢钻别揽磁器活儿……

  在冯小刚“发微”当天,富博洋便在自己的微博里做出了回复:我要说外国有京剧团怕冯导不信,而且不止一家,比如日本东京京剧团,加拿大白雪红梅京剧社等,我都去参加过活动。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中国强大了,综合实力超一了,早晚京剧、国画也是世界的,何况现在也已经就是世界的了。民族文化永远是世界的……

  “冯导的话我不敢苟同,外国人还没有来侵略,我们自己就要侵略自己的头脑了。公众人物说话要慎重。”富博洋说。

  如今,年轻人中对国粹了解和喜欢的少之又少。对此,同时作为年轻人和京剧表演艺术家的富博洋深感忧虑。富博洋说,这是个很难用一两句话说清楚的话题,却可以简短归结出三点建议,除了提高京剧演员自身的专业水平,分析观众心理、不断创新之外,他还格外强调了提高京剧从业者的待遇和社会地位的重要性。

  “现在我们传统文化市场的人才流失问题非常严重,每年都有很多京剧和杂技方面的优秀人才被美国、日本等地演出商以丰厚的待遇挖到美国百老汇与和日本东京迪斯尼乐园等地参与演出活动。所以要留住人才,就要‘善待’他们,解决他们的住房和福利保障等问题,并实实在在地对民族文化加以扶持。”富博洋认为,优秀的民族文化是培育优秀民族精神和气节的沃土,不可小觑。

  “《钓金龟》一剧,告诉我们对待父母应该孝顺;传统戏《龙风呈祥》讲的是刘备赴鸿门宴过江招亲,拜访东吴宰相乔玄送厚礼,乔玄后替刘备美言和亲,最后刘备抱得美人归,叫东吴赔了夫人又折兵。悟性高的人会从中看到一个有关‘给’与‘借’的关系或道理。要想获取就要先给予,这道理同样适用于现在的社会与公关。”富博洋视京剧为一门哲学,而个人的悟性非常重要。

  京剧没变

  人心变了

  问:小说、电影中看到过去京剧艺术家非常注意保护自己的嗓子,茶具等都是自备专用的,唯恐别人投毒嫁祸,真这样吗?

  答:投毒嫁祸,倒没那么狠毒。但同行是冤家,互相排挤抢饭碗倒是一点也不假,毕竟那时候旧社会吃口饭不容易,吃开口饭就更不容易了,所以还是小心为好。但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夸张,梨园行还是很讲一个“义”字的。

  问:梅兰芳京剧团2008年赴美国演出非常成功,您当时去了吗?西方人对我们的国粹抱以怎样的态度,能欣赏吗?

  答:那次美国之行是为了追寻梅兰芳大师生前曾经走过的足迹,我也去了。我们当时在美国最著名的柯达剧院演出了几场大戏,很成功,外国人非常喜欢京剧,不但看得懂而且他们有的还很了解中国的历史故事。演出结束后观众们报以最热烈的掌声,并全体起立以示对演员和国粹的尊重。经典的民族文化在国外很容易受到关注和礼遇,这说明:越是民族的,就越是世界的。

  问: 时下反串表演方兴未艾,对此现象人们褒贬不一。反方指责其有悖人性,京剧中的反串表演常被用作反面论据;正方则充分肯定这一中国独特的艺术形式,并以梅兰芳大师为例。您作为梨园中人怎样评说这一现象?

  答:在此我不想过多阐述我个人的观点,因为京剧艺术本身没有变,是社会变了,现在的人心变了。人们很少去看历史书籍和四大名著,更多人改看外国漫画了。至于现在的社会风气和人性怎么变了,我不想谈,大家自省吧。

  问:您认为爱情的最高境界或者完满归宿一定是婚姻吗?

  答:没错,爱情的最高境界就是婚姻,最圆满的婚姻就是:女孩儿找到了爸爸式的爱情,男人找到妈妈式的老婆。圆满,伟大,神圣。

  问:对自己未来的生活、事业有什么特别的规划吗?

  答:“心中有道,倒茶成茶道;心中无道,茶道成倒茶;茶道倒茶本无差,贵在朴实无华;道在平常,不加粉饰,一念造作,便落俗流。普洱陈香本来聚足琥珀光,强增其色老抽一样;真味远矣,就不是永恒的大道。

  闲话“梅家小富”

  富博洋自称“梅家小富”,和他的交流可谓多媒介、全方位:电话、QQ留言、微博私信、手机短信、电子邮件等齐上阵,而他谦和、认真、诚信且不失幽默的性格也给笔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数月前,“单身贵族”富博洋曾被朋友推荐参加了堪称“中国第一档单身潮人交友互动真实秀”的《我们约会吧》栏目,引得很多女性朋友的青睐,且在网络和荧屏内外引起了不小的热潮,也吸引了笔者的注意力。

  因为笔者一直在做有关稀有姓氏的专题,所以再度关注富博洋缘起于他这个少见又吉祥的姓儿。“我是满族人,听父亲说,祖上是正白旗,清朝时候姓纳,后来汉化皇家赐姓为富姓。我家长居北京齐化门,也就是北京现在的朝阳门。这当年就是满人正白旗的府地所在,清朝时候正白旗人都居住在这里。”富博洋介绍说。

  1992年,还在北京戏校上学的富博洋参与了在陈凯歌《霸王别姬》的拍摄,出演了喜连成科班的一位小群众演员。“鸡在小时候雏鸡的时候,毛绒绒的很好玩,长大了变成了大公鸡,很威武漂亮。但鸡在长到一半大时很难看,所以电影里14岁的我就像只秃尾巴鹌鹑,呵呵,很二。”对富博洋来说,这是一次难忘的经历,“那部戏可以说是陈凯歌导演一部非常经典的作品。其中有几句台词和几场戏我至今不能忘怀。例如:‘他们都成角儿了,这得挨多少打啊。’‘想成角儿,自个儿得成全自个儿。’这都是梨园中人生活和心境的真实写照。”

  富博洋是个很“博爱”的人,书法、国画、古董鉴赏,扇子、茶道,易经、民族乐器等都是他所钟情的,“我自认为还算比较全面,时尚又不失传统,有一首曲子叫《空》,是用古筝+小提琴演奏的,很适合喝茶的时候聆听,我认为它最能诠释我当下的感觉。

  崇尚“麦穗精神”的富博洋也有“昂扬”的时候,“不麦穗儿(低调)地说,我唱歌、跳舞样样精通,京剧的四功五法很全面。十年苦学不能白练,哈哈,只有您想不到的,没有京剧人做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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